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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点总结:

  1. 欲速不达,不懂的事情千万别做(建议看毛选能悟真理)
  2. 眼光要远,短浅的利益没必要
  3. 消费者导向,如黑神话其实多少也集成了其他游戏的闪光点,同时具备自己的独特创新,华为以前也曾学习ibm,不能盲目一味追求创新原创,追求所谓核心竞争力,美国也是例子,全球人才全部为我所用,并不需要说只要出生在美国的白人
  4. 再次强调教员,集中兵力优势(强调毛选)
  5. 生存下来很重要,也就是别犯错(再次强调毛选,也是兵法里的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6. 理性,何为理性(实践论教员说的非常直白)
  7. 认清自己位置
  8. 段先生句句干货,老一辈的人真的很正常,巴菲特也看不懂a,同时不喜欢说段,而是整体圆满,这是已经明道了。同时别郁闷,找个目标让生活不再迷茫。
  9. 嘉宾真的让人无语,但说出了很多小学生想问的
  10. 成功没有捷径,欲速不达,享受过程,机会很多,懂了再说,别开车总踩满油门不减速,这是投机的一种体现。

波士堂 @2007

主持人: 为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Boss,创造了两个著名品牌:小霸王和步步高。之后他定居在美国,因为在大约……其实是八毛,应该是八毛吧,接近一美元的价格左右,大量吸纳了网易的股票,就净赚了1亿美金,因此被人称为“股神”。我们要为大家隆重介绍这位Boss,步步高电子工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段永平先生。请看大屏幕。

主持人: 刚刚这段介绍里面有几个画面,我相信大家印象会比较深刻。你看到了几位名人,各位对他有什么印象?

观察员: 我觉得他是一个能够不断创造奇迹的人,而且经常是从平淡中创造奇迹。

主持人: 胡海滨先生,您预备从什么样的角度来发问?

观察员(胡海滨): 应该说他是我的师兄,也是浙江大学的骄傲。他一路走来应该都还是比较有独到眼光。现在从一个实业家转向资本投资人,所以我想问问他在美国现在的情况,以及他对中国股市的预测。

观察员: 这个问题好像在帮袁明量身打造。

观察员(袁明): 对,其实我真的很关心。他不是刚跟巴菲特吃过一顿饭吗?这顿饭到底说了点什么?我挺关心的。我还很奇怪,你说他做小霸王,用成龙做什么广告,做步步高,用李连杰、施瓦辛格,可见段总一定是一个这种英雄气概、霸王气概,他专找英雄人物。但是为什么在2001年突然就退出江湖了?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玩了?

主持人: 好,我们都来把他问清楚。各位,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请他自己才能把所有的答案呈现在你面前。让我们掌声有请步步高电子工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段永平先生。

主持人: 您好,欢迎段总,请坐。

段永平: 大家好,我叫段永平。

主持人: 感觉特别谦和这样的一个个性,是一开始就这样,还是今天您是经过长年累月的修为,到了今天变成现在的一个气度?

段永平: 嘿,我也说不清楚。我见巴菲特的时候,我觉得他的个性比较humble,比较谦虚。

主持人: 我还是不知道他跟巴菲特说了些什么。

观察员(袁明): 哦,你想知道内容?

主持人: 对。他不是号称有问题,就是手里有钱,不知道该投哪,这怎么办?或者说有了好项目,没钱的时候又怎么办?有答案吗?

段永平: 这个问题我最后就没问,因为他说别的事,我就觉得我其实没必要问。

主持人: 所以他说了些什么别的事?

段永平: 比如他说“我只希望富一次”,就是你不应该去冒不该冒的风险,不要借钱。他说“我只希望富一次”这句话其实就很简单了。你如果借钱,你可能富了,然后突然又穷回去了。那么再富第二次、第三次,但这第二次、第三次是你美好的愿望,你不一定做得到,所以你何苦要这样呢?我们做企业也是这样,都要有安全的基金,求快是不对的,当然太慢也不对,所以你要有一个合理的、你能够掌握的速度,是一个安全的概念。

主持人: 来问一下胡先生,您的体会,您说了一个叫“Fast is slow”,就太快了就不一定是好事,那现在股民拼命地把钱往股市里投,不怕高,速度也很快,开户也很快,您有什么忠告和建议?

观察员(胡海滨): 第一我不想扫大家的兴,但我还是会说实话。我觉得如果大家是玩一把,无妨,但是赌身家千万不可。我也不能说这股市高了低了,我要说它高了,大家都不高兴,虽然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你懂了就好。

主持人: 我来问一下,刚刚他其实刚刚……我们那个胡先生用的那句话,听说也是你的一个网名,是不是“Fast is slow”?这是你的网名吗?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的用意是什么?

段永平: 用意就是欲速则不达。我做企业,一直都是这种观点,觉得你不是想做一天两天,图一时痛快,你是想长久地经营,是所谓的永续经营。所以有点像你开车一样,你说我开车要到达一个目的地,那我就是能开多快开多快,那我车能够开200公里、300公里的时速我都开,这就很危险。我跟很多人讲,我这么多年开车,经常在路边见到熟人,有些人可能修好车还能再见,有些人可能就再也不见了。我说的这个其实是个比喻。而且我们这个是属于长跑,所以短期的高速并没有意义,你长跑用短跑的速度,那你一定是跑不完的。

主持人: 您刚才提到了跑步,袁明刚提了一个问题,怎么跑着跑着你感觉离开跑道了?您刚刚说了,有的朋友路边停了,有的修一修就上路了,可是您根本就离开跑道,2002年、2001年、2002年,突然离开您的企业去了美国。

段永平: 我去美国主要也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因为我太太在我们结婚之前,她其实本来就在美国。你想你要跟人家结婚,我就自己承诺说我们要结婚,将来我就搬到美国来住。结果人家就说“我帮你申请个绿卡”,我就说“好吧”,因为我觉得申请这个东西都很长,很多年了。我们之前是我们结婚以后,我们是搬回来住的。没想到绿卡很快就批下来了,这个我确实也很意外,我自己也措手不及,其实开始没有准备。当然也没有马上走,后来因为小孩也慢慢大了,也想着希望小孩在那边受教育,因为我觉得我们共同的观点都觉得我们可能会更喜欢那边的教育体系,所以在2002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决定搬过去。

主持人: 这一讲也将近五年时间了,您有一个七岁的女儿……

段永平: 八岁的儿子,五岁的女儿。

主持人: 可不可以谈谈您的家?您刚刚提到了太太,她学的是摄影。那您现在花多少时间在家庭生活上?我现在感觉我们好像在谈的不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企业家。

段永平: 我大概一年会回国两三次吧,每次待十天左右,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了。

主持人: 三位,你们看到了什么?胡先生?

观察员(胡海滨): 应该说他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心态也比较平和的人,几句话最终说的还是比较顾家。但是我总体感觉,您在国外赚了很多钱是买卖股票,但实际上大家很希望看到您把自己的股票能够卖出去,意思就是步步高,假如在目前这样的形势下,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几年前如果筹划上市的话,应该说我们认为至少它的市值是上百亿的。我就想请教一下师兄,您在这方面前几年是打算了还是没打算?那么最近现在有什么打算?那后来是不是有后悔过?

段永平: 很有意思。我这次其实跟巴菲特聊到这个问题,因为他问我公司的情况。最后我说了一句话,我们公司反正一直以来都不决定,就决定不上市,或者叫不决定上市了,反正都一样。巴菲特没有正面说什么,他跟我说了一个例子,他说他认识一个人(我不想说是谁,但是你们肯定都知道),宁愿放弃他一半的身家,让公司回到私有状态。他就是从侧面认为你这样做其实是对的。做企业是很boring、很dirty的,就是你可能很累、很脏、很郁闷,有很多重复的东西。我是不愿意用上市这种压力来改变公司的轨道,因为上市有时候会导致有些公司出现一些短视的行为。但上市又会帮助很多公司,比如你确实需要这些资金,你如果有一个很好的主意,你根本没有钱的话,你不上市根本就没有机会。所以我觉得跟每一个人的实际情况有很大关系,我觉得像我们这样就挺好。

主持人: 我今天发现一件事,段先生是所有来到波士堂的老板里面,从头到尾,从刚刚节目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提到“我的企业”或“我的公司”,但到目前为止,他从来没有讲过一次名字,你们有没有发现?

段永平: 我做节目稍微忌讳这个,因为这是你的节目,我提我的名字有点占你便宜的意思。

主持人: 无所谓,节目是大家的。如果您一直不提您的企业名字,您好歹提提我的名字,对不对?好了,开玩笑。我问一下我们的刘先生,你想问什么?

观察员(刘先生): 这么多年听他提到过两个人,当然除了他太太,一个是松下幸之助,现在感觉这轨迹是从松下幸之助到了巴菲特,那么这中间是怎么转换的?除了您刚才讲的家庭原因以外,这中间转换段先生有什么想法?

段永平: 有一点点关系是因为我们决定搬到美国去,我就想我得找点事儿做。后来我就翻了很多书,无意中看到巴菲特的东西,我说这个东西我懂,看他的东西跟做企业是一样的。所以在我眼里,松下幸之助和巴菲特并没有本质的差异,一个是在自己做,一个是去看别人如何做。你要把你的东西像自来水一样方便地提供给你的消费者,还要保证品质、保证方便度,有很多。包括我去过他们的总部,见过他前任的CEO(现在的董事长),也看过他们那里有一个叫做“素质”两个字,我猜跟我们公司的“本分”的意思差不多,回到事物的本源,你说到底你在干什么。有很多对消费者的态度、对产品的想法,我觉得都还是可以共鸣的。

观察员: 我听段先生的故事,我觉得特别好玩,因为他从一个企业家突然转行成了一个投资人,中间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后来我就在拼命地说服自己,因为他姓段,所以他的人生就是一段一段一段一段。真的,您刚刚说到,您有一个“stop doing list”,您有不做的东西,您告诉我有哪些事您肯定不做,无论是在您的公司里,还是在您的私人生活当中,您肯定不做的事情。你看李宗盛讲的,“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不有首歌是这样唱的?

段永平: 开个玩笑,我不借钱给朋友,这是我的一条。我不投资我不懂的东西。所以你跟我说这些东西我不懂,我说第一我除非能够弄懂它,第二我就不会碰它。然后很多人就说了,这个机会可能会失去。对啊,就你弄懂了,它可能已经涨上去了。我说又如何?一辈子你有非常多的机会,但是你要抓快,你可能就掉进去了,这就是快就是慢的一个概念。所以我投资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你不要亏钱,而不是说你要去赚到一个这样的机会或那样的机会,机会永远都在。这是你抓住机会的能力是有限的,而且每个人的抓住机会的能力不一样,所以最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尤其是“不能做”这个东西特别重要。巴菲特也是这样做。很多人说巴菲特为什么没有买Google,巴菲特为什么没有买微软?对他来讲,他不懂微软这个生意,他也没有搞懂,所以他就没碰,没什么错。包括像Google,我记得我那年去参加他那个股东大会,他一口一个Google,最后还是没有买,为什么呢?他还是觉得贵了。我觉得这其实也没有错,因为在他的眼里,他不太了解这个行业。但是我知道即便是他这个年龄,他其实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想去弄明白,包括你看他最后用了比尔·盖茨做他的董事会成员,我想这也是有一定的关系。包括他跟Google的两个创始人非常熟悉,他对Google其实挺了解,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人很容易犯错误,巴菲特也讲了,你可能99件事情做对了,一件错误就能把你99件的业绩全部葬送掉。我记得以前有个人问过我,就是危机时刻你怎么办?我就给他举个例子,我开个车200公里,前面有堵墙,我马上就要撞上的时候,你说我能怎么办?没办法,肯定就死定了。最重要的是你不要把车开那么快。做企业的时候,大家说“快点快点,撞死拉倒”,但后面那句话一般都不说。大家都是鼓励、宣传都是讲谁谁谁赚钱赚得多快,谁谁谁多快,连自己很多人都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开得很快,慢慢地自己都相信自己的神话了,早晚要出事的。

主持人: 是不是很像你们浙大的学生?我觉得很有科学精神。我听说段总听说您求实创新,但是我听说您考大学也考了两次?

段永平: 我是77年高中毕业。高中毕业以后,在78年的年初和年终有两次机会。我第一次参加高考,考了四门功课,总分加起来80多分。第二次补考,大概中间隔了半年,四门功课加起来平均考了80多分。我想可能就那段时间,也算是突然开了窍了,也很用功。我上大学的时候,我记得我都不会打电话,确实没见过人家打电话。我自己记得我在杭州,我舅舅在杭州,我有一个我舅舅的电话号码,我想到我到了杭州,正好头两天挺郁闷的,想先去找一下我舅舅吧。就拿个电话号码,好不容易找到个电话,不会打,因为我有个号码,那个电话上面是没有号码的。后来也不知道问谁,正好第一天没有人,最后终于有个人跑过来拿起电话说“喂,总机要外线”,我说哦电话是这样打的。等人家走了就跑过去“喂,总机要外线”,这才学会的。

主持人: 您觉得哪一刻,您总不能说是顿悟,但可能您觉得对您的人生一定有某一个转折点,是呈现了今天的段总、今天的段先生?

段永平: 你说有顿悟的东西确实是有。比如,可以说得远一点,我在高考的时候,刚刚讲了我的经历,我现在还可以跟你说“氢氯钠钾铷铯钫”,还可以说“钠钾钙镁铝锌铁锡铅锌”。但是我进了大学以后,都感觉特别迷茫,突然一下没有目标了。我大概混到大三下学期,突然有一天有个顿悟,说我高考的时候那么有乐趣,就是每天很充实很忙活,每天我自己要给自己定目标,我要干这个、要干那个。然后我发现我享受到了这个乐趣,然后发现我得到了这个目标以后,我反而没有乐趣了。我就悟出一个道理,乐趣是在过程当中。后来我看巴菲特也写着,人生其实是一个旅行,你enjoy的是这个过程,你去看的地方而不光是精彩。这一点我确实是顿悟到的。做企业也跟我的一些顿悟有关系,就是我刚刚讲的要做对的事情,如果发现错的,我就要放弃。在广东待的第一个企业觉得还是有问题,又换到第二个。第二个做小霸王,我做得其实也不错,但是最后觉得,因为有些问题它不是一下会体现出来的,由于机制的问题,我就想如果按这样的办法,我五到十年以后其实是做不下去的。既然你知道十年以后就会做不下去,你为什么现在还要继续做下去呢?这跟持股票也一样,你要买这个股票,投资的概念是你要打算拿这个股票,在今天这个价格的情况下,你认为它十年、二十年都愿意拿在手里。你都不打算五年以后拿着,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拿着?当人家说我要拿着,是因为明天可能有人来买我的,我可以卖更高的价钱,这是另外一个游戏,这个不叫……至少在我眼里,它其实不叫投资,我这个叫做一个游戏。

主持人: 我刚只有一个感受,您现在这个段落,我觉得您在找……是不是就是说其实您还会做一件事,那件事是什么?或许您知道,但是我感觉不到。

段永平: 我有点不太理解,你们觉得我这个段落有什么问题吗?

主持人: 没没没没问题,因为这个段落没有特别的……

段永平: 因为我觉得现在可能是我人生当中最快乐的一个阶段,因为天天跟自己小孩在一起。虽然有时候也很烦,他们不听话。这东西有时候不能用钱来说,我跟儿子待一晚上,你出我五万块钱,我就跟你待一晚上,你说你玩干什么?我肯定不干。我不是说你,不用,我开个玩笑。因为我在国内曾经碰过这样的问题,说人家打电话说要找我有事,有什么生意要谈,说明天过来,我说明天不行,明天礼拜六陪小孩。他说后天,后天礼拜天,说我已经都答应我儿子了。他说,对方很诧异,说我是生意,你怎么可以拒绝我呢?我说这个东西我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还是你下属的感觉,就是你觉得你儿子比我重要?我说心想我儿子当然比你重要。所以就不用去回答这个问题。

主持人: 所以这也是整个状态。在他的人生里是不是还是那三个字?今天奇怪了,这一集到目前为止,除了我讲过以外,就没人提过这三个字,是吗?步步高。他自己都没提过,我非提不可。因为其实现在据说,这是一首歌曲,这是一个广东的音乐人专门写给步步高的勉励之歌。您说一下这歌名,三个字叫什么?

段永平: 步步高。

主持人: 哎呦,终于说了。

主持人: 段总在我们的现场刚刚聊了很多,现在我要邀请他们三位也释放激情,开始任意发问。

观察员: 回过头来看,其实像他这样做企业的人还很多,但是他们有的已经倒下了,另外的还在坚持,做得非常成功的,但他们本身的命运没有得到一些改变,比如说像一些很大型的企业,或者说是集体企业。但是段明他很早,他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等于是把自己的命运给自己掌握,是自用,不是被人雇佣,是自己用的。对他这段的人生历程,对他起不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作用?

段永平: 回过头来看,其实显得自己做老板未必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就是每个人的生活取向可能不一样。

观察员: 就比如说现在您如果假设见到张瑞敏,您会劝他不要做个人做老板?因为他现在还身份不明嘛。

段永平: 我不想说太具体。但有一点我刚才就讲了,我悟到的一些东西,就是当我发现这个东西是不对的时候,我就会停止。我跟很多人讲过,你改正一个错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是不管多大的代价都会是最小的代价。所以你越晚,付出的代价就越大。你刚刚讲我这个改动,我觉得有个东西,包括我原来在中山,我就想着,当我想离开那个时候,我就想着如果这样下去,五到十年以后,这不是我追求的东西,那我这样做下去是错的,我就离开了,不管多大的代价,都会是最小的代价。现在事实确实证明了这一点。你说我选择做老板,我想也是一个所谓的水到渠成的事情。

好的,我将按照之前的标准,对这段对话进行精细化处理,并区分段永平和其他人的发言。

观察员(袁明): 我挺替段总可惜。为什么呢?因为段总其实他对行业很敏感,而且我们都知道您有非常非常强的营销能力,您的营销是非常成功的。您的敏锐度、市场敏锐度、您的营销能力,我总觉得步步高完全有可能,或者说有机会加上中国这些年的发展,成为比如中国的 삼성, 中国的松下,中国的索尼,甚至中国的苹果。

段永平: 难道你认为我们现在不是吗?

观察员(袁明): 当然不是。人家是有核心的,在行业里,他有他有自己的自主创新,能够引领。

段永平: 你买东西的时候,你会问这个问题吗?说步步高是原创?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请告诉我微软的什么产品是原创的?你回答我这个问题,你能想出微软这东西是原创的,你知道的产品,我付你钱。你说Windows还是Office还是Word,还是Xbox?大家去想微软。我们公司的口号是“敢为天下后”,其实全世界最大的“敢为天下后”的样板就是微软,没有人想明白这个道理。微软哪样东西是比别人先做的?都不是。我们讲的是消费者导向,原创什么?我们有非常多的原创,我们从来不说,因为你买东西的时候,你并不在意这个是不是原创。所以我们公司是反对单纯地讲创新的,我们叫消费者导向。我们不能够说我们以新为新,我们跟别人不一样,我们就叫好,那个是错的。我们东西凭什么能够卖得好?凭什么能够比大多数的竞争对手贵很多?包括我们在(你知道我们现在像我们的OPPO DVD在美国市场,我们在Amazon时,我们因为只在网上卖,我们在网上是Amazon上的Best Seller,已经是好几个月了,总是在这个就是最好卖的最好的)。

观察员(袁明): 谢谢袁明,谢谢月明,你一个高明的发问,彻底燃烧跟点燃了。

主持人: 我现在要看到的是,胡先生已经很不同意他的观点了,绝对不同意。

观察员(胡海滨): 你刚才讲的话,我觉得部分同意,但很大部分不太同意。你说微软它没有创新,微软的Windows也好,也好,它的集成也是一种创新,你不能说它不是原创性的,对不对?一个成功的科技实业,他应该有大量的前瞻性的研发。

段永平: 我给你讲一个北京话,叫做“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们有前瞻性吗?我们有,我没有我活不到今天,对吧?前瞻性是什么?就是说你首先要知道自己是谁。我们说“敢为天下后”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看一个市场,首先,因为产品,做企业的人非常清楚,最难的是叫产品教育。所以你这个产品我觉得好,我要去教育他们,让他们觉得也好,这个像我们这种企业根本就没有能力做。但是如果我是一个,比如我是松下,我是飞利浦,我可能就不得不做,因为我不做就没有机会了。

观察员(胡海滨): 但我想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因为您刚才说了,你们经过研究以后,步步高这个企业为什么不在中国上市?因为如果一上市以后,你就会有更多的钱来做你的原创、你的R&D投入。

段永平: 很简单,中国有很多上市企业,中国有很多做家电的产品都上市了,他们可能还没我有钱,这是其一。其二,在我们同类产品里头,你给我举一个例子,他谁做得比我好的?他们都是上市企业。如果你的逻辑存在,那他一定做得比我好,早就把我打趴下了,对不对?你可以举反例。

观察员: 请问您的目标是中国的那些消费电子企业呢,还是三星,还有松下这种类型的企业呢?

段永平: 我们没有区别。

观察员(胡海滨): 今天在提的一个核心问题是什么呢,师兄,因为您比我们中国这一代的企业家原始积累完成得更快,您是属于富裕中的杰出代表。那么作为您这样的一种企业家,他考虑的问题应该要比人家更远,所以您的眼光应该是世界的,或许我们对您的期望更高了,我今天所提的问题也是……

段永平: 这问题是我现在已经是(这种情况)下,你非说我不是。

观察员(胡海滨): 但我认为您现在是有钱,但您目前很多钱,您目前就在核心原创性技术方面的投入不够。

段永平: 我们的开发能力是非常强的。强到什么程度呢?强到凡是我们在国内进去的产品,到最后都是我们会占到很领先。手机我们刚进去,我们手机面临的对手会非常的强大,我不敢说能够比如跟诺基亚或者摩托罗拉在三五年决胜负,在这个市场上,但是我相信你给我们五年的时间,如果这个市场还在,我们肯定能做得比较好。人家确实很强大,但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就是我们集中在某个局部,我发挥我的优势,这就是当年主席教导我们的,叫集中优势兵力。我们的能力就这一点。比如刚从农村出来,没受过什么教育,跑到公司里头看见人家那些工程师都当高阶白领,你就不服了,你说这个生产线我也不干了,我也要当白领,你当不了,你就是一个加工者的水平,你要面对现实。但面对现实这个东西是非常需要有勇气的。做企业,我觉得如果要跟大家讲,我觉得最重要,你要想很远,那你如何能够生存下来,生存下来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你说我今天要想搞一点激动人心的事情,很容易,比如我看到我们公司有些合并案子,亏很多钱。有些东西是先兆的,我们,而且很多人都骂我说你小子乌鸦嘴,你说人死人家都死了。我那时候是什么看法?所以我看不懂,包括这个,我不想举具体的案子。

观察员(胡海滨): 但至少有一点,我认为您这几年到美国去是赚了钱,但是您没有抓住中国的这个资本市场,把步步高这个企业能够超出您想象的发展壮大,我作为我们来讲还是感到有点遗憾,不是您有没有这个感受?

段永平: 我觉得我们的文化里头有一些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的东西。我们企业做得比我在的时候要好,我们企业的核心价值观,我们最宗旨的一条,我们追求的叫做“更健康更长久”。你注意,我们没有说“更大”。2000年,你们提到那个亚洲周刊的人,他采访过我一次,他说五十年以后,如果在一个媒体、在一个报纸的头条新闻是关于你们公司的新闻,你最希望是什么样的新闻?你猜得出我的答案吗?我说任何新闻,这说明我还活着。五年,我相信我们公司还会活着的。我能活下来。比如你说上市,我看到他们上市融了点资,说实话我根本就不需要,我有的是,我的钱可比他融的资要多。你说追求一个世界500强,这个不是我的目标。而且你想最简单,硅谷有一句话叫“Small is beautiful”,就是小不一定是不好,它可能是一个好。我自己也讲“Fast is slow”,也有人讲“Less is more”,对我来讲,我们也用我们叫“焦点法则”,就是你不能做太多东西,你要聚焦在某些地方。所以我想对企业的一些理解,是一些你自己要去悟的东西。

主持人: 今天这个脉络还挺清晰的,我们大家都已经清楚,好多事不能干,对不对,袁明?

观察员(袁明): 我的问题其实蛮简单的,就是我不知道在中国这个大的企业版图里边,像段先生这样,步步高,不追求什么万丈高楼平地起这种企业多不多?他算不算是个异类?如果是这个异类,是因为在他的行业里竞争比较惨烈,好多人都倒了,倒了爱多什么的,倒了很多,他活下来了,所以他才有今天?还是因为他本人的个性而导致了他的企业是这个样子?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学习的?

主持人: 你再问一下,你说觉得我是个异类吗?

观察员(袁明): 我不知道,就是在您这个行业里边,您能活下来,到今天您学到了什么东西?是您的个性把您的步步高塑造成了这样,是这样吗?

段永平: 我个人觉得最重要的还是理性。我记得我上中欧的时候,第一堂课,张院长(他现在已经去世了)说过,有一个统计说,所有这些成功的CEO里头,有一个最大的共性叫integrity,就是诚信。然后你可以有任何各种各样的个性,他都可以经营企业都会成功。所以个性肯定不是决定你成败的唯一因素。比如像开发这个东西,胡先生刚刚提到的,你知道我们一个公司的营业额才多少钱?你想松下这种公司一年的开发费是多少钱?他们一年的开发费比我们一年的营业额可能都要高,他们已经积累了几十年了。你说我们没有核心技术,我要有才见了鬼了。那他们不是白干了嘛?所以没有是正常的。

主持人: 你是异类,因为你把实话说出来了,你算异类。

段永平: 但是我接触的东西,比如我为什么看巴菲特的东西,我会觉得很舒服?包括我给他发邮件,我说我就跟他学到的东西,就是当我买一只股票的时候,就跟买这个企业一样。

观察员(袁明): 如果你用这样的心去面对你想买的东西,可能就是对的,是吗?但是您做了一件事情跟能力范围无关,有很多人能力超过您却没做的事情。

观察员(袁明): 段先生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就是和网易的丁磊一起给您的母校募集了4000万美金的这样一笔基金。我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您在跟巴菲特吃午饭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段永平: 我没有跟他做过太多的交流,是因为我在想,你这么一直挣钱挣下去,钱对一个人来讲其实是个麻烦。当然了,它有个不同的阶段,一开始的时候你非常需要钱作为个人的生活,但是你一超出这个范围以后,钱就一定会成为麻烦。这个麻烦如果你想我给了我的子女,我觉得会很对不起他们。第一,他们可能就……你看很多纨绔子弟就这么来的,很有钱。那么这个钱我总要解决它吧?我也不能说临到最后,或者一不小心坐飞机掉下来,当然“not would”,那就最好不要有这种事。那么像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会那一刹那会遗憾说“哟,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其实我们很早就开始处理了,包括我们基金早就建了,我们遗嘱也早就写好了。在中国我这个年龄写遗嘱的人有多少?我不知道,大家都觉得自己是长生不老的。但是你要很勇敢地面对现实,自己总有一天不管是哪一天你会离开,在你离开之前,你要处理这些事情。我的感觉就是我赚钱是一种乐趣,但是赚到的这个钱对我来讲是个麻烦,但这个麻烦我又拿出来可以帮助别人的话,这是一个好事。有人说这是个高尚的事情,我认为不是,那我在解决我的问题,我把我的问题给了你,然后你还很高兴,这是好事。那基金的钱大家千万搞清楚,它不是我的钱,就像很多人说比尔·盖茨有多少多少钱,这个说法是错的,因为比尔·盖茨基金会的钱不是比尔·盖茨的,那是那个基金会的钱。

主持人: 现场发问的机会来了,谁想发问?

观察员: 段先生,您在某次采访中说,你们已经看好中国的A股,买了大量的万科。您刚才有在讲“玩一把”,那我现在请问您是不是已经开始减持了?谢谢。

段永平: 第一,我从来没有说过看好中国的A股,我只说我买了万科,这个差异非常大。第二个问题,假如巴菲特处在中国大陆,他对中国目前的A股市场,他会经营投资还是怎么样?

段永平: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巴菲特在伯克希尔·哈撒韦之前,他自己曾经组织一个合伙投了一个公司,然后专门做投资的,然后终于有一天他跟大家说“弟兄们,我不玩了”,所以他就把那个公司解散了。三年以后证明他对了。如果有兴趣,你可以查查这个历史。然后后来他又成立这个伯克希尔·哈撒韦,就是他现在这个上市公司,他以前那个是非上市的,完全是那些私底下几个人,大家都是朋友,大家都觉得他很好,大家都把钱交给他,让他来经营,然后做了很多年,我忘了多少年了,反正赚了很多钱。有一天他说现在这个已经不是我玩的游戏了。我不知道回答你的问题了没有。

主持人: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相信听懂的人就听懂了。OK,好。我请三位做您今天的结语,甚至您还想提问也行。是不是先请刘先生,您先来吧。

观察员(刘先生): 其实我觉得他应该是对自由最有感觉的,可能开头的时候他是用钱来解决自由的问题,因为有一种财务自由嘛,然后他最后做慈善是来解决对钱的自由,看起来是不一样的事情,结果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这是您的解读,但是他没办法做到对生命的自由。

主持人: 好吧,这是一个讨论,我听听看袁明。

观察员(袁明): 我感受段先生其实也挺有趣的,因为他把自己的人生过得蛮好的,一段一段的人生。段永平先生,永平,您希望他是什么?

段永平: 你说一段一段人生,这个我可以跟你讲,我儿子的名字叫段凯文,他起名字的时候,原话的意思叫做“凯文一段”,其实人生就是一段,但是它是整体的一段。

观察员(袁明): 您怎么解释“段永平”这三个字?

段永平: 这个很有意思,这个问题……永平应该不能断了是吧?感觉这分成“一段一段的平”吧,肯定会有很多发展阶段,虽然是一段又一段,但总的来讲还是平平安安的。

主持人: 我不知道,因为还有一个问题,问问老先生们,就是四十不惑,过了四十以后有些什么感悟?

段永平: 没有特别的东西,觉得我每天都在悟东西。所以我是觉得每个人都应该珍惜你的过程。当你说结果要不要追求?目标要不要有?有。你没有目标,就没有这样一个过程。但是当你达到一个目标的时候,你一定要想办法寻找下一个目标,如果没有,你可能又要开始郁闷了。

主持人: 这句话我们可以借用给波士堂所有的观众。今天现场的三位观察员在这里,我们要请问一件事,你们能不能猜得出像段永平先生这样一个人,他最欣赏的人会是谁?

观察员: 我觉得他应该比较欣赏他自己。

主持人: 你的感觉是吧?刘健?

观察员(刘健): 他太太。

主持人: 您可不可以透露您有没有欣赏的人,从商的?

段永平: 确实他们都说得对,我肯定欣赏我太太,要不然我不应该去娶她,费那么大劲追回来。投资我确实欣赏巴菲特,打球我欣赏的是泰格·伍兹。我还专门跟泰格·伍兹打过球。比如我欣赏松下幸之助,在做企业的时候,我确实很多东西学之于他。

主持人: 那我们今天没谜可猜,大家也不用问答好不好?

段永平: 我是很害怕说你要搞一个“最”,非得要怎么样,“唯一”,我就晕掉了,因为他确实不是这个东西,我也没有。

主持人: 对所有渴望成功的所谓年轻人,您想说一句什么话?

段永平: 成功没有捷径,你必须要付出你该付出的努力。得不到结果,有时候是成事在天,但是最重要你要享受这个过程。即使结果有时候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想大家也不要太失望,而且每个人都还很年轻,既然你刚刚说是年轻的朋友,那你还有的是机会,所以也不要太着急。

主持人: 对于电视机前面毫无疑问一定会有人想问您“那我买哪只股票”,您想回答他什么?

段永平: 如果你是玩,想买哪只买哪只,只要你亏得起。

主持人: 对于如果后来这期节目变成一个碟片,您拿回家给太太看到,您现在想跟太太说什么?

段永平: I love you, Baby.

主持人: 对您的儿子女儿要不要留一句话?在今天?

段永平: 老爸老讲说不给子女钱,当然不是说一点都没有。

主持人: 就为什么不把钱都留给你们?

段永平: 希望他们最终能够搞明白,能谅解,能体会,能够明白。